烈日下的坚守

来源: 南方工报     2022年08月05日        版次: 08     作者: 邱宝瑜

   夏日炎炎,远处数米高的脚手架上,工人们正顶着烈日在赶工,那一顶一顶橙红色的安全帽,在骄阳下移动着,显得异常醒目。

    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,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身影。

    父亲是一名建筑工人,常年与水泥砖头打交道。这体力活,在夏天尤其累。记得夏日早晨七点半,日头已盛,此时的父亲正捧着一大碗粥,就着咸菜、鸡蛋和一点肉。母亲在旁叮嘱他多吃点。父亲轻应了一声“嗯”,迅速吃完后,赶往工地去了。

    一个上午过去,回到家的父亲难掩疲态。炎热的夏季里,他穿着长袖衫,戴着一顶草帽,为了防晒全副武装。可烈日毒辣,烤得父亲满脸通红。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,裤腿上沾满已经凝固了的水泥浆,还有那一身难闻的汗味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    由于常年接触水泥,父亲的手不仅黝黑粗糙,还有几处破皮,旧伤未结痂,又添新伤。父亲默默拿起白色的胶布,随便缠上一圈,覆盖狰狞的伤口。我看着,心里有个地方也跟着裂开了口子,还淌着血,分明很疼,很疼!

    午后,时间很快又到了一点半。父亲结束午休,睁开睡意未消的双眼,不敢有半点耽搁,他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拿出随身带着的白花油,涂了涂鼻尖,然后踩着破旧的自行车,一蹬一蹬地,义无反顾地,又投向火辣辣的地表。

    此时的气温比早晨更高,阳光流火,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浪。放暑假的我们可以在家里避暑,父亲却不得不在阳光下,为我们讨学费。他常鼓励我们,读书能长知识、明事理,无论如何不能荒废了学业。这大概就是父亲的奔头,为了这奔头,他不辞辛劳。

    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,我多希望疯长的苦夏到此结束,或者能看到父亲折返回家,可是父亲从来敬业,时间一到,他又开始与高温抗衡。

    这准时坚持了数十年,从未间断,直到父亲老了,再也挥不动那把瓦刀……

    一个叫杨康的大学生写过一首诗《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》:“风吹散了父亲刚刚倒出来的水泥,风又把水泥吹到老板身上,吹到父亲眼里。这可恶的风,就这样白白吹走父亲的半斤汗水……”

    这文字读来让人心酸至极。因为那诗中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极为相似——为生计、为家庭,在风雨中、毒日下,挥汗如雨。

    我曾劝父亲转行,父亲憨笑说:“工作虽苦,但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,砖头能在我手中变成一个家,你说多神奇。”父亲不知道,真正神奇的是他自己,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,他始终豁达乐观,不管困难几何,毅然负重前行,毫无怨言,用他并不高大的身躯,稳住了摇晃的日子,许我们一个可期的未来。

    在我心里,父亲炽热明亮如头顶上的太阳,伟岸挺拔如高大的建筑,他所流的每一滴汗,汇成爱的源泉,滋养着我们,年年岁岁,永恒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