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直面“烤”验

        

  • 听蛙

        夏天的夜,下过一场雨,惊起一池蛙鸣。蛙鸣声声处,惹起我内心深深浅浅的乡愁。

        小时候,村庄里的水田里、小溪旁、田埂边……仿佛处处都住着青蛙小精灵。夏日雨后清凉的夜,它们总是扯着喉咙唱起欢快的歌,摇醒我的清梦。我躺在床上,竖起耳朵,安静地聆听。它们时而像歌者,激情澎湃地大合唱,掀起整齐划一的蛙声一片;时而像鼓手,捣起富有节奏的鼓点;时而像情侣,错落有致一咕一呱地说着情话。那悦耳动听的蛙鸣,给我的童年时光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,带来许多的快乐。

        后来我离开家乡,到远方求学。读大学时,学院毗邻郊区,不远处有一处水塘。每次下雨后,水塘里便响起几声蛙鸣,稀稀落落,那声声蛙鸣就像父母的呼唤,扣动我的心弦,惹起我思乡的愁绪。于是下雨的时候,我常常坐在窗边,一边吹着雨后清凉的夜风、听着蛙鸣,一边翻卷读诗词。目光徜徉的诗行中,响起一阵蛙鸣。我在现实与诗词融合的世界里沉溺。描写蛙鸣的诗词中,最经典的莫过于南宋词人辛弃疾的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: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”你看,明月清风、疏星稀雨、鹊惊蝉鸣、稻花飘香、蛙声一片,夏夜的山村风光,优美如画。

        工作后,有一年,我被派往某偏远地区做扶贫工作,我住的民居背山面水,推开门便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与一片稻田。夏天的雨夜,蛙鸣如约而至,我躺在床上,聆听涌入屋内的蛙鸣鼓唱,它们仿佛是我的知己好友,与我倾心交谈,伴我度过悠长孤寂的夜。恍然间,我感觉像是躺在童年的木床上,那熟悉的蛙鸣声萦绕在我的身旁,而当我醒来睁开眼,就能见到我的亲人的笑脸。

        如今,我在远离故乡的沿海城市工作、生活。繁华的城市中没有蛙鸣,有的只是工业化的喧嚣。我在城市高楼上的夜晚常常失眠。当我在小区花园中散步时,便常常异想天开地想,到乡下捉几只青蛙来,让它们在小区花园的人工湖中“安居乐业”。能常常听到它们熟悉动听的欢唱,也不失为治疗失眠的一个良方。此法效仿自唐代诗人韩愈。当年韩愈在家自做盆池,引得青蛙入户,他倒挺高兴:“老翁真个似童儿,汲水埋盆作小池。一夜青蛙鸣到晓,恰如方口钓鱼时。”

        听蛙,在一声声深情的蛙鸣中,默默地思念我的故乡,怀恋我远去的童年时光。

  • 烈日下的坚守

       夏日炎炎,远处数米高的脚手架上,工人们正顶着烈日在赶工,那一顶一顶橙红色的安全帽,在骄阳下移动着,显得异常醒目。

        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,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身影。

        父亲是一名建筑工人,常年与水泥砖头打交道。这体力活,在夏天尤其累。记得夏日早晨七点半,日头已盛,此时的父亲正捧着一大碗粥,就着咸菜、鸡蛋和一点肉。母亲在旁叮嘱他多吃点。父亲轻应了一声“嗯”,迅速吃完后,赶往工地去了。

        一个上午过去,回到家的父亲难掩疲态。炎热的夏季里,他穿着长袖衫,戴着一顶草帽,为了防晒全副武装。可烈日毒辣,烤得父亲满脸通红。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,裤腿上沾满已经凝固了的水泥浆,还有那一身难闻的汗味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        由于常年接触水泥,父亲的手不仅黝黑粗糙,还有几处破皮,旧伤未结痂,又添新伤。父亲默默拿起白色的胶布,随便缠上一圈,覆盖狰狞的伤口。我看着,心里有个地方也跟着裂开了口子,还淌着血,分明很疼,很疼!

        午后,时间很快又到了一点半。父亲结束午休,睁开睡意未消的双眼,不敢有半点耽搁,他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拿出随身带着的白花油,涂了涂鼻尖,然后踩着破旧的自行车,一蹬一蹬地,义无反顾地,又投向火辣辣的地表。

        此时的气温比早晨更高,阳光流火,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浪。放暑假的我们可以在家里避暑,父亲却不得不在阳光下,为我们讨学费。他常鼓励我们,读书能长知识、明事理,无论如何不能荒废了学业。这大概就是父亲的奔头,为了这奔头,他不辞辛劳。

        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,我多希望疯长的苦夏到此结束,或者能看到父亲折返回家,可是父亲从来敬业,时间一到,他又开始与高温抗衡。

        这准时坚持了数十年,从未间断,直到父亲老了,再也挥不动那把瓦刀……

        一个叫杨康的大学生写过一首诗《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》:“风吹散了父亲刚刚倒出来的水泥,风又把水泥吹到老板身上,吹到父亲眼里。这可恶的风,就这样白白吹走父亲的半斤汗水……”

        这文字读来让人心酸至极。因为那诗中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极为相似——为生计、为家庭,在风雨中、毒日下,挥汗如雨。

        我曾劝父亲转行,父亲憨笑说:“工作虽苦,但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,砖头能在我手中变成一个家,你说多神奇。”父亲不知道,真正神奇的是他自己,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,他始终豁达乐观,不管困难几何,毅然负重前行,毫无怨言,用他并不高大的身躯,稳住了摇晃的日子,许我们一个可期的未来。

        在我心里,父亲炽热明亮如头顶上的太阳,伟岸挺拔如高大的建筑,他所流的每一滴汗,汇成爱的源泉,滋养着我们,年年岁岁,永恒不朽。

  • 怒夏

        清代画家恽田云说:夏山如怒。这个怒字,用来说夏天,我认为是极妥帖的。

        入了三伏,骄阳似火,日日酷热难当。热浪如带着毒气的蛇信子,舔舐着裸露的肌肤,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烧感。豪不夸张地说,此时炙热的空气,只需划一根火柴,便可蹿起火苗。如民间所言,三伏天的爆竹,一碰就炸。可见,夏天的热,真是一碰就炸、一点就着的“怒热”呀!

        夏天的热是怒的,那风和雨自然也是怒的。这不,三伏天一路汗流浃背地跑来,热得人无处躲时,突然间,黑云压城,狂风大作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劈啪作响,瞬间将万物冲刷得焕然一新。暴雨过后,仿佛整个世界,都在明亮的色彩里膨胀。这时节的植物,吸饱了养分与水分,饱含着充沛的生命力,拼了命地向下扎根,向上生长,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。红的、绿的、明亮的、灿烂的,一片茂盛、繁华,是火焰般热情的怒夏啊。

        简媜说,夏乃声音的季节,有雨打,有雷声、蛙声、鸟鸣,及蝉唱。这夏之声,来自四面八方,但最惊心动魄、有“怒音”之势的,我认为当属在盛夏里爆发的蝉唱。它们来到世上,只为用歌声轰轰烈烈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。为爱生、为爱死的蝉,每一次歌唱,都是生命在怒放。

        生命因怒夏而繁盛。看呀,越高温长得越壮实的绿天鹅绒海芋,它们的大小叶片在烈日下嗖嗖地长,个个都比娃娃的脸还大;看呀,越高温开得越灿烂的紫薇花和合欢花,在烈日下摇曳多姿,为被晒蔫的人们注入一丝丝活力和生机。

        原来夏日的生气、生机就蕴藏在怒放里啊!在田野里、工地上、马路间、机器旁,哨所边,以及防疫救灾现场,那些冒烈焰、顶酷暑、挥汗水,伏天暑气仍在岗位上工作、劳动、奉献的人们,不就是怒放的紫薇花吗?那些用汗水浇灌责任与担当,在训练场上从严从难,不畏艰辛,刻苦训练,滂沱汗似铄的军人们;那些剪开裤脚,汗水像拧开的水龙头的“大白”们,不就是怒放的合欢花吗?

        夏山如怒,好一个怒放的夏天;好一个在怒放中走向成熟,走向收获,走向甜蜜的夏天!怒是夏日之魂,是夏日蓬勃向上和澎湃繁盛的力量啊!